第26章(1 / 2)
因救治时机及时, 也因御医医术精湛,至天将明时,裴濯虽仍未醒来, 但呼吸心脉都已然平稳, 终是脱离了性命危险。
裴家几是兵荒马乱的一夜,也终于结束, 天子起驾回宫上朝, 裴家男子到各衙门上值,只裴家女眷守在家中, 却也不好到裴濯榻前去看顾,因昭宁公主仍未离开, 从昨夜起就一直守在裴濯榻前。
在写下遗书、决意举刀自戕前, 裴濯将一些东西掷入了火盆中, 意欲随他的死亡, 一并销毁干净。只是何方在窥见主子自尽、急忙进房救人时,无意间踢翻了室内的火盆, 使得火盆内的物事, 并没能彻底烧毁干净,仍有些纸张碎片留了下来。
萧嬛在那些边缘焦黄的纸张碎片里,看到了她母亲的闺名,她将那张纸片紧紧攥在手里,直到裴濯终于醒来时,方缓缓松开了手。
虚弱苏醒的裴濯看见了她, 也看见了她手里的那张纸片,他苍白的唇颤了颤,似下意识想要朝她微微摇首,否定那张纸片的存在, 继续掩埋那个秘密,那个他本想随他死亡一同带离人世间的秘密。
但当对望上她的眸光时,裴濯似便知晓,一切试图掩埋的举措,都已是徒劳。他眸底泛起颤裂如碎的湿意,泪意湿红了双眼,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,许久后方能沙哑着嗓音开口道:“我……我不想让你知道……”
裴濯艰难地抬起手,似想轻抚她的鬓发,试图宽慰她,但手靠近她的鬓边时,又轻轻地垂落了下去,就只是红着眼哑声道:“……都是我的错,一切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萧嬛无话可说,只是泪流,在这个裴濯终于醒来的清晨,心中悲喜交加至极,无以言表。过往,无论是怎样的爱与恨,终究都爱得明白,恨得明白,终究都有个去处,然而似从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起,她从此就爱也不能,恨也不能,就连落泪,都不知晓是为何而落。
或说是不能知晓,不可往下深想,因那感情违背世俗伦常,连略微动念都不可饶恕。尽管世人一无所知,但是他们自己,会时时刻刻地审判他们自己的心,这样漫无止境的审判,像唯有到死亡的那一天,才能彻底终结。
萧鸾在下朝回到御书房后,得到了裴濯已经苏醒的消息,他暂时没有心情接见大臣,独自在御书房中批看奏折,却奏折打开许久,也没有落下朱批,眼前似乎还是他今早离开裴家时的情形。
那时裴濯尚未醒来,但已被御医宣告脱离危险,阿姐闻讯后,面上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,在终于能放松些时,阿姐紧绷了一夜的心神,也像支撑不住地瘫软了下来,在失去防线之后,似流不尽的泪水如断线珍珠簌簌地坠落阿姐的脸颊。
萧鸾其实极少看到阿姐哭泣,在被幽禁的那些年里,在后来阿姐与裴濯夫妻感情生变时,他都很少看见阿姐的泪水。
就算过去几年里,阿姐对裴濯充满了怨恨,但再怎么怨恨交加,萧鸾也未见阿姐为裴濯哭过几回。阿姐提起裴濯时,往往是咬牙切齿,或是冷嘲热讽,像是裴濯那等负心背誓的男子,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泪水。
然而昨夜与今晨,阿姐为裴濯落了不知多少眼泪,就在此时此刻,恐怕阿姐也在对着醒来的裴濯痛声哭泣。
萧鸾从未低估阿姐对裴濯的感情,若是低估,他早就出手阻碍阿姐与裴濯的婚姻、破坏他们的婚姻,而不是一直忍耐与等待,而不是直忍等到今年初春,在阿姐决心和离之后,才一边设法将裴濯绊在江州,一边以苏离的身份,接近阿姐,亲近阿姐。
萧鸾从未低估,且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估看得清楚,但经过昨夜之事,他才发觉自己,好像还是低估了阿姐对裴濯的情意。
在小院那日,在阿姐为苏离痛斥裴濯,甚至说要杀了裴濯时,他真心以为阿姐或许还做不到亲手杀了裴濯,但已然可以接受裴濯的死亡。然当昨夜他亲眼看到阿姐是如何失魂落魄到几近疯癫时,他才知自己错了,错得彻底。
阿姐是恨裴濯,恨不得裴濯永远消失在她眼前,但在强烈的恨意后,阿姐对裴濯的深沉爱意,其实也从未消失,只是从前被怨恨遮盖了,直到昨夜在死亡面前,才忽然爆发出来。
依萧鸾之心,真希望裴濯就死在昨夜,然而他必须命人全力救治、竭尽所能救醒裴濯。他从前低估了阿姐对裴濯的感情,他无法判断,如若裴濯真的死亡,阿姐会当如何,他无法承担那样的风险。
且裴濯不能死在昨夜,就死于阿姐给他的那把匕首,如果那般,裴濯将是阿姐心中永远无法回避的存在,裴濯可以死,但需与阿姐毫无关系,需最好死在身败名裂之时。
事情本该一切在他掌握之中,却不知为何,突然间失控起来。萧鸾千算万算,都没算到裴濯竟会自戕,裴濯的这一举动,像是忽然掀翻了棋盘,像是扬起匕首,忽然划裂了布好的罗网。
萧鸾没料到裴濯会有如此过激举动,亦不能理解,如果裴濯对阿姐的感情,能激烈决绝至此,又为何会在过去几年里,与阿姐走到情冷的地步。
不可失控,萧鸾强抑着心中担忧,想无论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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